《扫毒》:陈木胜的“猫鼠世界”

  警匪片是香港电影传统中最为重要的一只力量,即便港片由盛转衰,依旧没能断了警匪片的这支香火,究其原因,个人认为,警匪片的类型容器可以承载更多的戏剧与视觉功能,比较贴近于香港的娱乐工业属性。
  20003年,香港电影岌岌可危的时候,《无间道》系列的横空出世被当做香港电影的救市之作,虽然只是一厢情愿,但无可否认的而是,它已经成为香港电影地标式的作品。2012年,《寒战》被誉为“《无间道》后最好的警匪片”,2013年,陈木胜的《扫毒》则被重新寄予香港电影的新希望……这一切都表明,警匪片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人们对香港电影是否具有再生能力的判断。
  任何类型片种的更新换代都是一次扬弃与组合,警匪片无论怎么变形,核心的叙事模式无非就是“猫鼠游戏”。在这场游戏中,猫鼠阵营之间、各自阵营内部都可以进行力量对抗。在香港警匪片中,吴宇森凸显的是兄弟的义薄云天,所以在《喋血双雄》中自然是“猫鼠之间”的惺惺相惜;在那个“基情”四射的时代,林岭东也奉献了《龙虎风云》;而杜琪峰似乎更钟情于黑帮演绎,不断地把江湖之间的恩怨放大,关照着“鼠辈”的人性,比如《暗花》、《暗战》;刘伟强的《无间道》则将猫鼠的“身份互换”问题移植进警匪片中,使得电影迸发出耐人寻味的人性深度;麦庄的《窃听风云》系列更有现代感,采用了奇观性强的高智商犯罪模式,把“小猫”变相地转化成了“鼠”的角色,这无疑是警匪片的一个新发展方向;陈木胜更是十几年如一日地执著于警匪动作片领域,他的《双雄》、《新警察故事》、《三岔口》、《宝贝计划》更侧重表现“猫的世界”,叙述逻辑多是有心理阴影和情感难题的警察遭遇一起新的治安和刑事案件,在处理棘手难题的同时走出阴影,愈合伤痛。
  陈木胜的最新之作《扫毒》被捧为近年来警匪片的集大成,我想,这是基于内容层面的总结——警察、毒枭、毒品、卧底、兄弟情……这些警匪片的类型元素一个都没少。而作为对该类型的突破,陈木胜贡献性地集中处理“扫毒”这一概念系统。
  在这场猫鼠游戏中,陈木胜依旧关注的是“猫的世界”,他将从小一起长大的三个兄弟作为警察人物编排进一次扫毒任务之中。他对毒枭的展示是流于概念化的,是典型的扁平式人物设定,其实,扫毒只是完成了表层的戏剧功能,完成热闹刺激好看的任务,属于在警匪片的框架内打转。但是,经过对三个各怀心事的警察人物“内心的扫毒”,影片完成了一次警匪片框架的突围。《扫毒》中张家辉的角色中途死掉是很不符合警匪片既有规律的,也打破了人们的观影期待,然而,他死而复生是众望所归,他要复仇、兄弟反目,也是符合戏剧规律,但是,编导最后还是让这个人物再次有了翻转,当他得到兄弟两个人的解释之后,放下心结,兄弟冰释前嫌。所以,“鼠”的存在完全是为了“猫”的情谊而设置的障碍,这也是陈木胜警匪片的一贯路线。
  《扫毒》作为一部警匪片,算是诚意之作,但绝非完美,其瑕疵也是显而易见的,中间精彩、两头粗糙,这基本已经被明眼人达成共识。其对美好人性的回归愿望讨好了一部分电视剧的观众,但是无法让真正的电影观众满意,因为那是一厢情愿的编排。为什么我们一直都将《无间道》作为香港警匪片的地标式作品,主要是缘于它对人性深度的开掘。抛却社会因素,但从类型属性上来说,《无间道》是在于它表面是一个“揪内鬼”的警匪片,实质上又超越了警匪片的内涵,深入到复杂的人性深处,以“猫”、“鼠”身份互换之后的两个人去揭示“我是谁”的人性哲理命题。带着面具生活的卧底形象在警匪片中司空见惯,当两个带着面具、又分属不同阵营的卧底遭遇在一起,互相拥有对方的身份(吴宇森的《变脸》亦是如此)时,一个“想回去回不去”(梁朝伟),一个是“不想回去但必须得回去”(刘德华),这使得影片中的人物已经脱离了其职业属性界定,成为一个具体的生命个体。当两个人争夺一个“好人”名额时,影片考验的不仅是角色的心理,同时也逼问了观众自己:如果有一次生命机会,你会让给别人么?每个人都想做好人,这是观众可以认同人物角色的情感基础。